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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綰一所遷往的宅院位於知意畫堂後巷，是一處三進的小巧院落。白墻黛瓦的院墻上攀著幾株老紫藤，這個時節已結了深褐色的莢果，在風中輕輕搖晃。
整個院子靜悄悄的，唯有風過時，梨樹葉沙沙作響，偶爾夾雜一兩聲鳥鳴，更顯幽寂。
商綰一站在院中央，望著四周的一切，唇角微微揚起——這裏，便是她最後的歸宿了。
安置好後沒多久，便到了知意畫堂正式開張的日子。
十月一，秋高氣爽，天光正好。
商綰一站在畫堂門前，望著匾額上“知意畫堂“四個字，指尖輕輕撫過木紋。
這是她最後的執念——用僅剩的生命，將畢生所學傳下去。
"姑娘，秋日風涼，您別站太久。"玉珠為她披上薄氅，眼中滿是擔憂。
商綰一笑了笑，臉色蒼白如紙，卻仍強撐著挺直脊背："無妨，今日是畫堂開張的日子，總要迎一迎學子。"
說罷，便轉身進入畫堂。
畫堂內早已布置妥當，十二扇雙面繡屏風將大廳分隔成講學與作畫兩區，墻上錯落掛著商綰一歷年畫作——從以前青澀的山水小品，到那幅名動京城的《巍巍華夏，山河同構》，每一幅都用流雲紋錦裱得精致。
一想到自己沒辦法再繼續畫下去，一縷惆悵不禁湧上心頭。
"姑娘，第一批學子到了。"玉珠輕聲提醒。
商綰一回過神，見二十餘名學子在檐下拘謹地候著，粗布短打的寒門子弟與身著錦緞的官家少年混在一起，眼中卻都燃著同樣熾熱的光。
"諸位請進。"她聲音清亮，擡手示意。
眾人魚貫而入，擡頭望向商綰一的清澈眼裏，既有期待，也有怯意。
今日畫堂開張，由商綰一親自教授第一課，以後的課便都由其他先生教授。
因此，他們一個個都早早等候在外，等待這位傳聞中的畫仙，傾囊相授。
第一堂課，商綰一教的是最基礎的筆法。
女子立於案前，執筆蘸墨，手腕輕轉，一筆一劃在宣紙上勾勒出山石的輪廓。她的動作極穩，仿佛病痛從未侵蝕她的身體，唯有袖口微微的顫抖洩露了她的虛弱。
"畫山石，需先得其骨，再賦其神。"她輕聲說道，嗓音清潤如泉，"下筆要穩，不可猶豫。"
學生們圍在她身側，屏息凝神，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。
"畫仙，我……我能試試嗎？"一個瘦弱的少年怯生生地開口，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。
商綰一看向他，眉眼溫和："自然可以。"
少年接過筆，手卻抖得厲害，墨汁滴在紙上，暈開一片汙漬。他漲紅了臉，幾乎要哭出來："對、對不起……"
商綰一輕輕按住他的手腕："別急。"
她的指尖冰涼，卻莫名讓人安定。
"握筆如握劍，太緊則僵，太松則散。"她引導著他的手，在紙上緩緩劃過，"感受筆鋒與紙的摩擦，像這樣……"
少年怔怔地看著紙上漸漸成形的線條，眼中亮起光芒："我、我畫出來了！"
商綰一莞爾："你很有天賦。"
少年眼眶一紅，突然跪下："多謝畫仙！"
商綰一連忙扶他起來，卻因動作太急，眼前一陣眩暈。
她強撐著站穩，笑道："不必如此，畫堂之內，只論畫技，不論尊卑。"
這節課結束後，學生們皆各有所得，受益匪淺，向商綰一躬身行禮後，便依依不舍地告退。
商綰一望著少男少女們歡快的背影，雖身體已然十分疲倦，卻依舊露出欣慰的淺笑。
開辦畫堂雖然是她一直以來的心願，可直到今日教課的這一霎那，她方才意識到，這個決定有多無悔。
她微微仰頭，任由暖融融的陽光灑落臉頰。
縱使生命短暫，她也要傾盡全力，將熱愛傳頌世間。
畫堂開張半月，漸漸有了生氣。
商綰一每日卯時便到，披著晨霜看學子們臨摹，暮色四合才回宅子。
她總愛坐在角落的藤椅上，膝頭攤著泛黃的《芥子園畫譜》，看似在打盹，實則將每個教畫先生的授課方式都看在眼裏。
教寫意山水的陳先生生擅用枯筆皴擦，講課時引經據典，學子們聽得如癡如醉，卻鮮少有人能領悟其中神韻；教人物畫的周先生筆法細膩，對線條要求嚴苛，可過於註重技法，反而讓畫作少了靈氣。
直到一日午後，商綰一在畫堂後廊撞見宋玉。
只見少年正蹲在地上，用樹枝在泥地裏勾勒竈臺模樣，神情專註得連腳步聲都未察覺。
"宋先生畫這個做什麽？"商綰一忍不住好奇心，輕聲問道。
宋玉慌忙起身，臉上沾著泥點："畫仙，我是想把父親砌竈的法子畫下來，這樣其他匠人看了圖紙，也能少走些彎路。"
聞言，商綰一怔在原地。
秋陽穿過葡萄架，在少年身上灑下斑駁光影，映射出他清澈的眸光。
她彎腰拾起樹枝，在泥地上添了幾筆，簡陋的竈臺頓時有了立體感："明日來我書房，我教你劉氏技藝。"
“劉氏技藝？”宋玉不由得一楞，清秀的臉龐上滿是詫異。
傳聞中，劉仁誓死也要守護的傳家技藝，世間只有劉畫師本人與商綰一擁有。
如今，商綰一竟要將這份技藝教予自己……
“怎麽？高興傻了？”商綰一見宋玉半晌不說話，輕輕一笑。
宋玉這才從不可置信中回過神來，語氣中還帶著試探：“畫仙……確定要將如此重要的技藝傳授於我？”
商綰一點點頭：“劉畫師歸隱前囑咐過我，要讓這份技藝歷久彌新，而非固步自封。而能傳承劉氏技藝之人，不但要畫技足夠精湛，更重要的是堅守初心。”
說完，她望向宋玉，微微勾唇：“宋玉，你可願意，將這份技藝，將丹青之術，傳頌世間，弦歌不綴？”
宋玉頓了頓，眼眶微熱，拱手道：“宋玉，定不辜負畫仙所望。”
————
晨光初破，天邊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，朱紅的宮墻在薄霧中若隱若現。宮道上的青石還沾著晨露，靴底踏過時，發出細微的濕潤聲響。
遠處傳來內侍們輕手輕腳的點燈聲，一盞盞宮燈次第熄滅，白晝的光漸漸填滿了皇城的每一個角落。
裴昀之站在殿外，望著天際那抹將散未散的殘月，心中莫名升起一絲悵惘。
早朝剛散，便被太後身邊的竹君攔下。
“殿下，太後娘娘請您去一趟慈寧宮。”
裴昀之眉頭微蹙，心中隱約猜到太後召見所為何事。自他與商綰一和離後，朝中流言紛紛，太後素來疼愛商綰一，此番召見，多半是要問個清楚。
他整了整朝服，踏入慈寧宮時，殿內檀香裊裊，太後正倚在軟榻上，手中撚著一串佛珠，見他進來，擡眸望了一眼，又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昀之，過來坐。”
裴昀之行了一禮，在太後下首的繡墩上坐下。
太後打量著他，見他眼下青黑，面容憔悴，不由得搖頭：“這才幾日不見，怎麽瘦成這樣？”
裴昀之垂眸，淡淡道：“朝務繁忙，勞母後掛心了。”
太後輕哼一聲，顯然不信這套說辭。她放下佛珠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才緩緩道：“綰一那孩子……真的走了？”
裴昀之指尖微微一顫，沈默片刻，才低低“嗯”了一聲。
太後嘆息：“哀家原以為，你們倆能白頭偕老。”
白頭偕老……
裴昀之心中一刺，眼前恍惚浮現出商綰一的笑靨。她曾靠在他懷裏，指尖繞著他的發梢，笑著說：“裴昀之，等你老了，頭發白了，我也要這樣纏著你。”
可如今，她連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“昀之。”太後見他出神，輕喚了一聲，“你們之間，到底發生了什麽？”
裴昀之擡眸，對上太後關切的目光，喉間微哽，最終只是搖了搖頭：“是兒臣……留不住她。”
太後見他神色黯然，也不再多問，只是嘆道：“綰一那孩子，性子倔，但心是軟的。若她真對你無情，當初也不會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裴昀之卻猛地一怔。
當初……
他忽然想起，他們穿越到這個世界後，第一次見面，便是在這慈寧宮。
那時商綰一剛被指婚給他，太後召她入宮相看。
她穿著一襲淡粉色衣裙，見到自己時，輕輕眨動的杏眸裏閃爍著震驚的光芒，後來她告訴自己，那日她的眼神裏不禁有詫異，還有久別重逢的欣喜。
再後來，她漸漸在他面前放松下來，會笑，會鬧，會依賴他，會與他互相保護彼此。
那樣的她，怎麽會突然不愛他了？
裴昀之猛地站起身，連禮數都忘了，匆匆向太後告退：“母後，兒臣忽然想起有要事處理，改日再來向您請安！”
太後見他神色驟變，先是一楞，隨即似有所悟，輕輕點頭：“去吧。”
裴昀之幾乎是疾步回到王府的。
他徑直走向曾經與商綰一同住的臥房，推開門時，屋內陳設依舊，卻已沒了她的氣息。
床榻整潔，妝臺上空蕩蕩的，連她常用的那盒口脂也不見了。
他緩緩走到梳妝臺前，指尖撫過臺面，上面落了一層薄灰。
她真的走了，走得幹幹凈凈。
裴昀之閉了閉眼，胸口悶痛。他轉身走向書架，那裏原本擺著她常看的畫冊和詩集，如今也空了大半。
倏然，他的目光定在書架最底層——那裏露出一個木匣的一角，像是被人匆忙塞進去的。
他蹲下身，將木匣取出。
匣子不大，卻沈甸甸的，上面雕著山茶花紋，是商綰一喜歡的樣式。
裴昀之指尖微顫，輕輕打開匣子。
裏面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十幾幅畫。
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幅，緩緩展開，卻不由得怔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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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個院子靜悄悄的，唯有風過時，梨樹葉沙沙作響，偶爾夾雜一兩聲鳥鳴，更顯幽寂。
商綰一站在院中央，望著四周的一切，唇角微微揚起——這裏，便是她最後的歸宿了。
安置好後沒多久，便到了知意畫堂正式開張的日子。
十月一，秋高氣爽，天光正好。
商綰一站在畫堂門前，望著匾額上“知意畫堂“四個字，指尖輕輕撫過木紋。
這是她最後的執念——用僅剩的生命，將畢生所學傳下去。
"姑娘，秋日風涼，您別站太久。"玉珠為她披上薄氅，眼中滿是擔憂。
商綰一笑了笑，臉色蒼白如紙，卻仍強撐著挺直脊背："無妨，今日是畫堂開張的日子，總要迎一迎學子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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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想到自己沒辦法再繼續畫下去，一縷惆悵不禁湧上心頭。
"姑娘，第一批學子到了。"玉珠輕聲提醒。
商綰一回過神，見二十餘名學子在檐下拘謹地候著，粗布短打的寒門子弟與身著錦緞的官家少年混在一起，眼中卻都燃著同樣熾熱的光。
"諸位請進。"她聲音清亮，擡手示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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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畫堂開張，由商綰一親自教授第一課，以後的課便都由其他先生教授。
因此，他們一個個都早早等候在外，等待這位傳聞中的畫仙，傾囊相授。
第一堂課，商綰一教的是最基礎的筆法。
女子立於案前，執筆蘸墨，手腕輕轉，一筆一劃在宣紙上勾勒出山石的輪廓。她的動作極穩，仿佛病痛從未侵蝕她的身體，唯有袖口微微的顫抖洩露了她的虛弱。
"畫山石，需先得其骨，再賦其神。"她輕聲說道，嗓音清潤如泉，"下筆要穩，不可猶豫。"
學生們圍在她身側，屏息凝神，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。
"畫仙，我……我能試試嗎？"一個瘦弱的少年怯生生地開口，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。
商綰一看向他，眉眼溫和："自然可以。"
少年接過筆，手卻抖得厲害，墨汁滴在紙上，暈開一片汙漬。他漲紅了臉，幾乎要哭出來："對、對不起……"
商綰一輕輕按住他的手腕："別急。"
她的指尖冰涼，卻莫名讓人安定。
"握筆如握劍，太緊則僵，太松則散。"她引導著他的手，在紙上緩緩劃過，"感受筆鋒與紙的摩擦，像這樣……"
少年怔怔地看著紙上漸漸成形的線條，眼中亮起光芒："我、我畫出來了！"
商綰一莞爾："你很有天賦。"
少年眼眶一紅，突然跪下："多謝畫仙！"
商綰一連忙扶他起來，卻因動作太急，眼前一陣眩暈。
她強撐著站穩，笑道："不必如此，畫堂之內，只論畫技，不論尊卑。"
這節課結束後，學生們皆各有所得，受益匪淺，向商綰一躬身行禮後，便依依不舍地告退。
商綰一望著少男少女們歡快的背影，雖身體已然十分疲倦，卻依舊露出欣慰的淺笑。
開辦畫堂雖然是她一直以來的心願，可直到今日教課的這一霎那，她方才意識到，這個決定有多無悔。
她微微仰頭，任由暖融融的陽光灑落臉頰。
縱使生命短暫，她也要傾盡全力，將熱愛傳頌世間。
畫堂開張半月，漸漸有了生氣。
商綰一每日卯時便到，披著晨霜看學子們臨摹，暮色四合才回宅子。
她總愛坐在角落的藤椅上，膝頭攤著泛黃的《芥子園畫譜》，看似在打盹，實則將每個教畫先生的授課方式都看在眼裏。
教寫意山水的陳先生生擅用枯筆皴擦，講課時引經據典，學子們聽得如癡如醉，卻鮮少有人能領悟其中神韻；教人物畫的周先生筆法細膩，對線條要求嚴苛，可過於註重技法，反而讓畫作少了靈氣。
直到一日午後，商綰一在畫堂後廊撞見宋玉。
只見少年正蹲在地上，用樹枝在泥地裏勾勒竈臺模樣，神情專註得連腳步聲都未察覺。
"宋先生畫這個做什麽？"商綰一忍不住好奇心，輕聲問道。
宋玉慌忙起身，臉上沾著泥點："畫仙，我是想把父親砌竈的法子畫下來，這樣其他匠人看了圖紙，也能少走些彎路。"
聞言，商綰一怔在原地。
秋陽穿過葡萄架，在少年身上灑下斑駁光影，映射出他清澈的眸光。
她彎腰拾起樹枝，在泥地上添了幾筆，簡陋的竈臺頓時有了立體感："明日來我書房，我教你劉氏技藝。"
“劉氏技藝？”宋玉不由得一楞，清秀的臉龐上滿是詫異。
傳聞中，劉仁誓死也要守護的傳家技藝，世間只有劉畫師本人與商綰一擁有。
如今，商綰一竟要將這份技藝教予自己……
“怎麽？高興傻了？”商綰一見宋玉半晌不說話，輕輕一笑。
宋玉這才從不可置信中回過神來，語氣中還帶著試探：“畫仙……確定要將如此重要的技藝傳授於我？”
商綰一點點頭：“劉畫師歸隱前囑咐過我，要讓這份技藝歷久彌新，而非固步自封。而能傳承劉氏技藝之人，不但要畫技足夠精湛，更重要的是堅守初心。”
說完，她望向宋玉，微微勾唇：“宋玉，你可願意，將這份技藝，將丹青之術，傳頌世間，弦歌不綴？”
宋玉頓了頓，眼眶微熱，拱手道：“宋玉，定不辜負畫仙所望。”
————
晨光初破，天邊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，朱紅的宮墻在薄霧中若隱若現。宮道上的青石還沾著晨露，靴底踏過時，發出細微的濕潤聲響。
遠處傳來內侍們輕手輕腳的點燈聲，一盞盞宮燈次第熄滅，白晝的光漸漸填滿了皇城的每一個角落。
裴昀之站在殿外，望著天際那抹將散未散的殘月，心中莫名升起一絲悵惘。
早朝剛散，便被太後身邊的竹君攔下。
“殿下，太後娘娘請您去一趟慈寧宮。”
裴昀之眉頭微蹙，心中隱約猜到太後召見所為何事。自他與商綰一和離後，朝中流言紛紛，太後素來疼愛商綰一，此番召見，多半是要問個清楚。
他整了整朝服，踏入慈寧宮時，殿內檀香裊裊，太後正倚在軟榻上，手中撚著一串佛珠，見他進來，擡眸望了一眼，又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昀之，過來坐。”
裴昀之行了一禮，在太後下首的繡墩上坐下。
太後打量著他，見他眼下青黑，面容憔悴，不由得搖頭：“這才幾日不見，怎麽瘦成這樣？”
裴昀之垂眸，淡淡道：“朝務繁忙，勞母後掛心了。”
太後輕哼一聲，顯然不信這套說辭。她放下佛珠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才緩緩道：“綰一那孩子……真的走了？”
裴昀之指尖微微一顫，沈默片刻，才低低“嗯”了一聲。
太後嘆息：“哀家原以為，你們倆能白頭偕老。”
白頭偕老……
裴昀之心中一刺，眼前恍惚浮現出商綰一的笑靨。她曾靠在他懷裏，指尖繞著他的發梢，笑著說：“裴昀之，等你老了，頭發白了，我也要這樣纏著你。”
可如今，她連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“昀之。”太後見他出神，輕喚了一聲，“你們之間，到底發生了什麽？”
裴昀之擡眸，對上太後關切的目光，喉間微哽，最終只是搖了搖頭：“是兒臣……留不住她。”
太後見他神色黯然，也不再多問，只是嘆道：“綰一那孩子，性子倔，但心是軟的。若她真對你無情，當初也不會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裴昀之卻猛地一怔。
當初……
他忽然想起，他們穿越到這個世界後，第一次見面，便是在這慈寧宮。
那時商綰一剛被指婚給他，太後召她入宮相看。
她穿著一襲淡粉色衣裙，見到自己時，輕輕眨動的杏眸裏閃爍著震驚的光芒，後來她告訴自己，那日她的眼神裏不禁有詫異，還有久別重逢的欣喜。
再後來，她漸漸在他面前放松下來，會笑，會鬧，會依賴他，會與他互相保護彼此。
那樣的她，怎麽會突然不愛他了？
裴昀之猛地站起身，連禮數都忘了，匆匆向太後告退：“母後，兒臣忽然想起有要事處理，改日再來向您請安！”
太後見他神色驟變，先是一楞，隨即似有所悟，輕輕點頭：“去吧。”
裴昀之幾乎是疾步回到王府的。
他徑直走向曾經與商綰一同住的臥房，推開門時，屋內陳設依舊，卻已沒了她的氣息。
床榻整潔，妝臺上空蕩蕩的，連她常用的那盒口脂也不見了。
他緩緩走到梳妝臺前，指尖撫過臺面，上面落了一層薄灰。
她真的走了，走得幹幹凈凈。
裴昀之閉了閉眼，胸口悶痛。他轉身走向書架，那裏原本擺著她常看的畫冊和詩集，如今也空了大半。
倏然，他的目光定在書架最底層——那裏露出一個木匣的一角，像是被人匆忙塞進去的。
他蹲下身，將木匣取出。
匣子不大，卻沈甸甸的，上面雕著山茶花紋，是商綰一喜歡的樣式。
裴昀之指尖微顫，輕輕打開匣子。
裏面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十幾幅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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